第429章 这天下谁不想当皇帝?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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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殷缓缓站起身,一把抓起案几上的那只铜虎镇纸,在手里掂了掂,眼神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。

    “先是刘靖,再是卢光稠,现在连刘隐这条癞皮狗也敢跳出来踩孤一脚!真把孤当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?!”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铜虎镇纸被狠狠砸在地上,生生砸碎了一块青砖。

    “防守?孤若是只知道一味挨打,只怕荆南高季兴那个市井无赖,也会趁乱扑上来咬几口!传孤军令!”

    马殷大步走到那幅挂满血色标记的舆图前,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湘地南面的版图上,厉声喝道:“命张佶统辖连、道、永三州兵马,主动出击!先给孤迎头痛击刘龚那两万南蛮豚犬!”

    高郁闻言,脸色却是一苦,急忙拱手劝阻:“大王,万万不可啊!我武安军十万正军的家底,如今已尽数填在了这四面漏风的窟窿里!”

    “李琼带走三万,岳州压着三万,李唐拿走两万,姚彦章分走一万五,再加上府城留守的这最后五千底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咱们真的连一兵一卒的正军都抽不出来了!”

    高郁急得额头冒汗,指着南面版图:“张佶将军在南边,手里除了两三千因伤退下来的蔡州老卒,剩下的全是各州临时拼凑的乡勇团练,满打满算不过万人。”

    “凭这些没受过正规操练的泥腿子,主动出击去跟刘龚的两万大军硬碰硬?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!”

    “高郁,你懂算钱粮,却不懂打仗!”

    马殷转过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透出一股疯癫。

    “刘靖的兵是兵,他刘隐的兵也配叫兵?”

    “岭南那帮吃海味、穿丝绸的少爷兵,平日里在山沟沟里镇压个蛮贼都费劲!”

    “张佶乃是跟着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将,他手里哪怕只有三千蔡州老卒当骨干,对付刘龚那两万没见过血的乌合之众,也绝对是如屠猪狗!”

    马殷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继续勾勒出他疯狂的反扑计划:“击溃岭南兵后,命张佶部即刻北上郴州,合围卢光稠!”

    “只要打残了虔州兵,茶陵那五千宁国军就成了无根之木,必会落荒而逃!”

    马殷的手指顺着舆图猛地向上一划,直指潭州:“届时,张佶与姚彦章合兵一处,全速北上驰援潭州。孤要在潭州城下,给刘靖这个黄口小儿,给他来个瓮中捉鳖!”

    “大王英明!”

    马賨与高郁听罢这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毒辣算计,齐齐躬身。

    “马賨!”

    马殷转过头:“即刻招募城内一切青壮,发给刀枪上城墙。传令城外三十里,坚壁清野!把潭州周边的树林全给孤砍了,一口粮、一根木头也不许留给刘靖!”

    “末将遵命!”马賨高声应诺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马賨走出节度使府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
    潭州的街面上还是照常的模样。卖馄饨的老妇人蹲在巷口,拿蒲扇扇着炉子。

    几个光屁股的娃娃在水沟边上拿泥巴捏蛤蟆。铁匠铺里“叮叮当当”的锤声一下一下地响。

    马賨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朝身后的亲卫低声下令:“去,把四城的都虞候全给我叫来。再派人去各坊、各市,把里正、坊正全集中到府衙。半个时辰之内,一个不许少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去武库把库存的刀枪、皮甲全拉出来。不够的,把衙门里的仪卫长兵、牢里的铁链子都融了打兵器。”

    亲卫领命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马賨转身往城北走。

    他得先去看看城墙。

    潭州的城墙是二十年前修的,青砖包面,夯土芯子。

    北面和东面临湘江,不怕。

    西面是护城河,也还行。

    最薄弱的是南面。

    南城墙矮了将近两尺,当年修城的时候偷了工减了料,连马殷自己都骂过好几回。

    可骂归骂,一直没修。

    现在要补,来不来得及?

    马賨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,他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声。

    细细碎碎的,像是在压着嗓子哭。

    “没你我怎么活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步。

    没有回头,继续走了。

    征兵的告示在半个时辰内贴遍了潭州城的大街小巷。

    内容很简短。凡十六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丁,即日起到各坊武铺报到。

    每人日给粟米二升、盐半合。

    抗令不从者,以通敌论处。

    告示贴出去的时候,马賨亲自站在南城门楼上盯着。

    他看见底下的人群一片骚动。

    有人拽着自家儿子的衣领往兵马司推。

    有人蹲在墙根下抱着头。

    有个白发老妇人跪在告示底下,拿枯瘦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那张黄纸,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。

    她不识字。但她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马賨别过脸去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
    “城外三十里,即刻开始砍伐所有树木。砍完的木头运进城里,堆在南城墙根下,随时备用。砍不完的,就地焚烧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城外的庄稼……也全部割了。能运进来的运进来。运不进来的……烧。”

    身旁的校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看了马賨一眼,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,城外那些田庄……许多都是城里豪绅富户的。这要是一把火烧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豪绅富户?”

    马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刘靖打进来的时候,富户的脑袋跟泥腿子的脑袋一样圆。烧。”

    校尉不敢再说了。

    当天傍晚,潭州南面三十里的田野上,浓烟滚滚。

    风把烟吹进了城里。

    满城的人都闻到了。

    那是粮食被烧掉的味道。

    马賨站在南城楼上,看着远处的火光,脸上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潭州城的百姓就再没有退路了。

    城外没有粮食,没有树木,没有庄稼。

    一切都被烧成了焦土。

    要么守住城。

    要么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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